我没说话,退到走廊里,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才觉得脱力。
窗外的雪下得很大,把芝加哥的街景染成一片白,像极了父亲和母亲葬礼上的挽联。
那个小男孩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怯生生地拉我的衣角,把手里的玉米饼往我面前递。
“谢谢…医生姐姐。”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眼睛亮得像落了雪的星星。
我蹲下身,接过那半块有点凉的玉米饼,指尖触到他冻得发红的小手。
“你爸爸会没事的。”我的墨西哥语不算流利,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温和。
女人也跟了出来,眼眶通红,却用力攥着她的手。
“谢谢你…我们没有钱…但我可以给你做饭…给你打扫卫生…”
“不用。”我笑了笑,站起身时,肩膀的酸痛好像轻了些,“这是我的工作。”
回到休息室时,咖啡已经凉透了。
我看着窗外的雪,突然想起母亲何玲说过的话:“当医生不是为了拯救世界,是为了在有人坠落时,你刚好站在能抓住他的地方。”
从前我总觉得这话太理想主义,直到此刻。
那个虎口带纹身的男人,那个攥着玉米饼的小男孩,甚至是多年前南粤长隆里,被何玲用心地包扎伤口的陌生小孩,他们的脸在眼前重叠。
这些人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却因为我的手,多了点活下去的可能。
我起身去换衣服,白大褂上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深色,像幅抽象的画。
走廊里的红灯还在闪,急诊室的门被推开又关上,永远有新的病人涌进来,带着各自的故事和绝望。
我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什么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