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天气里,长春宫却传出消息,皇后娘娘中了暑气,头风旧疾又犯,这次来得凶险,竟至卧床不起,连每日的请安都免了。

消息传开,后宫表面一片忧色,暗地里却心思浮动。尤其是一直“卧病静养”的德妃,永和宫的门庭似乎又悄然热闹了几分。

颜灼听到消息时,正在对镜描画一双凌厉的眉。笔尖一顿,鲜红的螺子黛在眉尾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

挽春低声道:“娘娘,可要备辇去长春宫探视?”

颜灼看着镜中自己瞬间冷沉下来的脸色,缓缓放下眉笔,声音听不出情绪:“探视?没听说皇后娘娘静养,不见客吗?”她拿起绢帕,一点点擦去画坏的眉痕,动作慢条斯理,眼底却结了一层冰,“本宫去了,岂不是扰了姐姐清静?”

挽春噤声,不敢再多言。

接下来两日,颜灼一如往常,赏花、听曲、甚至兴致勃勃地召了内务府的人来,商量着要在昭阳宫挖个小池子引活水养锦鲤,仿佛完全将病中的皇后抛诸脑后。

后宫里关于皇贵妃凉薄寡情、巴不得皇后一病不起的窃窃私语,愈发甚嚣尘上。

直到第三日黄昏,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琉璃瓦上,噼啪作响,水汽弥漫。

颜灼挥退了所有宫人,独自站在窗前看了半晌暴雨。天色彻底暗沉下来时,她忽然转身,换上了一身极其低调的、近乎夜行的深色衣裙,未施粉黛,发间也只簪了一根素银簪子。

“本宫出去走走,不必跟着。”她对挽春丢下一句,便拿起一把最大的油纸伞,步入了茫茫雨幕之中。

她没有坐步辇,甚至避开了有廊檐的主宫道,只撑着伞,沿着湿滑的青石板小径,一步步走向长春宫。雨水敲打着油纸伞面,声音急促而孤独。

到达长春宫时,裙摆和绣鞋早已湿透,冰凉的贴在皮肤上。宫门紧闭,只有檐下两盏灯笼在风雨中摇曳,投下昏黄不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