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还没有跟你说过,医生说我成年前的记忆模糊了大半,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
自己的眉眼和照片里的女人有七分相似,只是后者要更加柔和。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总爱用手指梳理她的头发,说她的发丝像绸缎一样光滑。而现在,她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黏在颈侧,没人替她拨开。
往常这样的时节并不容易下雨,这一场雨下得突然,就连天气预报也没有预料到。
气候在一年一年变得更奇怪,或者说变得更糟。
搭乘着妈妈的那架飞机坠落的那一年,景非昨无数次希望世界能够毁灭,气候异常也好、小行星撞地球也好,她找不到出路,只能疯狂地希望人类全部消失不见,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抹去她的绝望。
但人类世界仍正常地运转着,她甚至还要被老师担心寒假前的期末考试会不会拖垮班级平均分。
景非昨的声音很轻,快要被雨滴落的声音吞没。
“你说我应该感谢我的大脑吗。上一次的同学聚会闹了场纠纷,我记起来曾经有人说我走运,你离开了还让我得到一大笔钱。
“我当时应该是很难过的,但一切情绪好像也都随着记忆模糊了。大脑帮我忘了最痛的感觉,但它也偷走了很多关于你的细节,这很不公平,我宁愿疼,也想记得更清楚一点。”
雨好像穿透了雨伞,渗进了景非昨的眼睛里,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眼睛酸涩,嘴角却在颤抖地扬起。
大学的某一天,景非昨翻看旧照片的时候,发现许多老同学的面孔已经模糊成一片朦胧。
医生说:忘记了一些情景记忆,但影响不大,你需要开药吗?
景非昨拒绝了。没忘语言知识、没忘专业技能、也没有忘记亲朋好友,她的大脑很智能啊。
直到某个清晨,她从噩梦中惊醒,试图回忆起母亲登机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而那个她以为早已刻入骨髓的场景,竟然只剩下残缺的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