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蕙娘强自压下心头火气,只道:“少东家且消消气,坐下说话。”
一面在交椅上坐下,指着那账本,说道:“只是有一桩事,须得问个明白。”
方宝璎乜斜着眼,睨那账本一回,忽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来,却也不坐下,只把个身子倚着镜台,抱手冷笑道:“我当是甚惊天动地的大事!沈管事巴巴地跑了几里地,这会子还将我锁在屋里,原是要逞这等审贼的威风!”
沈蕙娘觑她一副惫懒模样,心中愈沉。当下将那账本翻开,点着那几处“少东家支取”的条目,直气得指头发颤,说道:“你且睁眼瞧瞧!自打我离了这几日,你在这账上,今日支三十两,明日支五十两,林林总总,不下二百两银子,盖的全是你的私印,端的好大手笔!敢问少东家,这些银子,却都使到何处去了?”
她声虽不多高,然而语气冷然,又含了怒气,压下来时,到底也沉甸甸的。
方宝璎吃她一串连珠炮也似质问,却是怒极反笑,几步抢至方几旁,也不瞧那账本,却呛声道:“捧着这破账本,好端端的倒来审我!我使银子怎的?莫说是二百两,便是千两万两,有个我使不得的?莫非我离了你几日,便又是个不成器的混账了?”
第十八章
沈蕙娘霍地立将起来,沉声斥道:“方宝璎,你支银子时,可曾想过绣庄如今是何等光景!眼见着库房里没米下锅,母亲还在屋里病着,银子有一分算一分,都是救命钱!”
她再回想前晌临行时方宝璎言语,一时愈发痛心,只道:“你当日口口声声应承我,家中之事只由你管着。李娘子与我说时,我只道你如今知事了,还全不肯信。竟是不知,你管事倒管到戏院赌坊里去了!”
方宝璎霎时红了眼眶,只将一双眼定在沈蕙娘面上,咬牙道:“好得很!戏院赌坊,我全去了,有劳沈大管事明察秋毫!横竖你瞧我时,只当我是那等败家的纨绔,往后便再不须你这般费心。你只管尽你绣庄管事的本分去,休教我与你拦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