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崔进禄却全不理会,只从鼻中嗤出一声来,当下高声道:“祖宗传下来的手艺尚且做不顺当,偏要寻些歪门邪道的功夫充数,当真是稀奇古怪!”
众宾客听得此处吵嚷,霎时噤声扭头,伸长了脖子齐刷刷看来。
满堂寂然间,只听得东首方明照朗声笑道:“越州城里倘或论起绣艺,谁人不晓你春华绣庄中许多一流行家?崔员外也不必烦恼,我两个孩儿到底年轻识浅,却是比不得你老人家手艺独到,又老成持重,倒衬得我们今日做东的不成气候了。”
崔进禄须臾紫涨了面皮,正待发作时,沈蕙娘早搁下杯盏,从容作礼道:“想来晚辈手艺拙劣,竟教崔员外瞧不出新奇之处,且容晚辈细细说来,便知端的。”
沈蕙娘一面说来,一面往婚冠后头取下婚巾,教两个侍人各执一端,将那透空之处迎光一照。
众宾客不瞧时便罢,此时打眼一觑,却尽皆惊叹出声。
但见那透空绣样,在婚巾上观来时,不过是寻常一排并蒂莲,下头缀了水波纹样。
然而待得透光时节,那影子往墙上投下,却将并蒂莲尽数变作云外海玫瑰,下头的水波倒成了茎秆上绿叶。
教大周人相看,只道较之大周绣品,那透空之处更显得精巧新奇。
教云外海人相看,却道较之云外海绣品,那挑织之处更显得玲珑细致。
沈蕙娘这才开言说道:“这原是晚辈自家琢磨的法子,取那十字挑花手艺,与云外海影纱之法相合,便成此绣。因是为绣这婚巾所作,想着讨个口彩,便叫做‘同心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