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页

却听那崔进禄犹自冷笑道:“我道是甚,原来竟是些番邦邪技!用这等手艺充门面,没得糟践了祖宗法度!”

沈蕙娘却不恼不躁,只温声道:“崔员外这话,却是差了。您老人家可知乡下人种稻?倘或只知抱着老黄历,守着死日子播种收割,却不知顺应天时地利,只怕早将肚皮饿瘪了。”

她一面转向四座,又道:“何况我这同心绣,抽的是大周丝线,缀的是越州针法,不过借番邦巧思添个彩头。便如将洋肥灌了稻穗,结的仍是我们自家的谷。”

四座登时爆出雷动似喝彩。

只听得方宝璎抚掌大笑道:“怎的不是这理!崔员外这般守礼,且待我备下八抬大轿,敲锣打鼓地送你老人家往祠堂去,吃足七七四十九日斋饭便了。”

沈蕙娘并未阻她,只垂首掩去眼底笑意,一面又与众人礼过,自收了婚巾,重悬在婚冠之后。

方明照早行将过来,这时见得崔进禄面皮愈有几分猪肝样子,只佯将方宝璎背上一拍,说道:“小孩子家家,净说胡话。”

她一面又与崔进禄笑道:“崔员外且莫恼,我库房里还囤着些陈年绣线,明日便差人送到春华绣庄,权当谢你老人家今日拨冗指点。”

崔进禄眼见落不着好,只强笑道:“今日吃多了酒,浑说几句,还望主人家宽谅一二。”

方明照转身欲回,却见露易丝与张通译一齐上前来,与她见礼。

只听得张通译笑吟吟道:“方员外大喜。露易丝娘子见了这同心绣,直赞巧夺天工,有意向明月绣庄订百匹绣品,带回云外海贩售。这生意倘或成了,贵绣庄声名少不得要扬帆过海,远播番邦了。”

方明照眼中精光一闪,却只温声道:“露易丝娘子这般厚爱,倒教我惶恐了。只是这同心绣原是蕙娘的手笔,总须问过她的主意。”

说罢,她便与沈蕙娘柔声问道:“我的儿,你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