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依着沈蕙娘所言,热腾腾支起十口大锅来。街坊、流民络绎往来,皆远远与新人道了贺,讨得喜汤水去。
宅中宴厅亦正是红烛高烧,锦绣铺陈。厅中设了近百雅座,凡亲朋好友尽得列席,众宾客挤挤挨挨,或划拳行令,或交头接耳,笑浪直掀到云外去。
方明照端坐东首席上,有那生意往来或是平日亲近的宾客,皆不住寻她敬酒说话。寻着空处时,她犹要唤过侍人来,探问沈蕙娘与方宝璎两个如何,直将她忙得恨不能一个分作两个。
沈桂娘则与书院同窗一齐告了假前来,此时同坐一处,饮馔谈天,叙些闲话,倒也自在。
露易丝和张通译亦依约前来,与些越州商贾同席而坐。
吉时方至,但听得司仪高唱一声“新人拜堂”,满堂霎时静了。
沈蕙娘与方宝璎同牵了红绸入来,缓步行至厅前。
方宝璎生受一日奔波,连步履也有几分漂浮。偷眼一睃沈蕙娘时,却见她犹是满面沉静持重,不由忖道:难为她打熬得过这许多磨人规矩。
两个依着司仪唱礼,并肩三叩首毕,便要行同牢礼。
侍人捧了漆盘,盛上一对白玉盏并几碟子炙肉脯、蜜饯果子。
方宝璎早似饿牢打出,此时见那肉脯油光发亮,只恨不能立时咽下肚里去。好容易挨过司仪唱礼,到得进馔时节,当下执箸取食,几是狼吞虎咽。
沈蕙娘慢慢用了一回,见得方宝璎唇边染了酱汁,忙取过帕子要与她擦拭,却见方宝璎早自家舐去了,急切处倒如猫儿索食一般,一时不由垂首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