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监领命告退,扶疏同青菡交换了眼色,借口为萧贞观沏茶,也跟着退下了。
萧贞观越来越不喜欢身边围着许多人侍奉,乌央乌央的,瞧着就头疼,因而勤政殿的宫人大都被派去了外殿当值,扶疏一离开,她身边便只留下了青菡。
萧贞观一边翻阅卷宗,一边问道,“今日怎没见蔺舍人?”
其实就算蔺嘉鱼随侍在侧,萧贞观也渐渐地很少会感觉到此人的存在,只是今日她觉得殿中太空了些,这才一问。
“回陛下,蔺舍人昨日向陛下告假,陛下忘了?”青菡提醒说。
萧贞观还真忘了这回事,听了青菡的话,也不追问为何中书省不另派他人前来暂代蔺嘉鱼,继续翻阅卷宗。
卷宗上记录的许多事都值得单独拎出来在早朝上好好议论一番,但由于有姜见黎坠江而亡与死而复生这两件惊心动魄的事在前,萧贞观对江南道官场的实际情形早就心有所料,所以心境尚算和缓。
一桩桩一件件看完,她只觉疲惫。无论是王公贵族,封疆大吏,还是寻常百姓,都是一样的欲壑难填,为了利益所求铤而走险。仇良弼会不知晓染指隆化仓是死罪一条,可他还是明知故犯,到底是多么诱人的利益,会让人连命都不要?
扶疏呈上的茶盏就搁在萧贞观的手边,茶水清澈,散发着幽幽冷香,一线日光落在其上,可见盏底浮雕的白梅错落,玉刻的白梅上,漂浮着几朵真梅。眼下不是梅花盛开的季节,炼这一盏梅饮用的是去岁存下的干梅,干梅浸了茶水,干涸的花瓣渐次舒展,似又恢复了生气。
水光潋滟,梅香阵阵,本是凝神消乏的茶饮,却惹得萧贞观无比烦躁。梦里那股溺水的感觉不断在心间翻涌,她忍了又忍,忍无可忍,终是将茶盏挥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