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介紧绷着一根弦:“唉,早已不知流落何方了。”

项铮倾身向前,一字字道:

“朕,替你找着了。”

薛介周身剧震,抬起头来时,眼底竟泛起了泪花:“您……”

项铮语速缓慢,字字清晰:“你十岁出头时,家中拮据,干不了活,吃饭也多,你父母就将你送进了宫,寻条活路。后来他们一路逃荒,在直隶落了脚,许是对你有愧,再没有回头寻你。”

“如此也好。他们至今不知你已是御前大太监,倒也省去你不少麻烦。”

“你兄长膝下有两子一女,日子……也就勉强过得去。”

薛介怔怔地看着他。

在宫墙内浸淫多年,他的心肠早已被磨硬了。

比起亲人尚在人世间的消息,更让薛介心惊的是另一件事:

项铮在暗中查访他的家人。

项铮真想带他一起去。

项铮继续道:“朕已派人相看过你那两个侄儿。虽是粗鄙的庄稼汉,貌不扬,体不端,但胜在身子骨结实。朕想着,趁这时候,为你换个强健的躯壳。朕不愿终生做个孤家寡人,总该有个能说说体己话的人陪在身边才是。”

项铮这番发言,说得恳切非常。

薛介还能如何?

他磕了一个长头,眼中闪动着泪花,罕见地失了仪态,只不住点头:“哎、哎。”

“把脸擦擦,再下去。”项铮很满意,“莫叫你的那些小徒弟瞧见了,还以为朕在训斥你,到时候一个个战战兢兢地来伺候,无趣得紧。”

薛介依言擦去了眼泪,面色如常地端起项铮用剩的茶盏,稳步退出守仁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