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乐无涯竟老老实实地死了,死前还剖白了一番对皇上的真心,弄得项铮又膈应又惦记。
可正因如此,他在皇上心中反倒留了个好印象。
时日一久,疑心渐淡,往日乐无涯的千般好便再度浮现在项铮心头。
如今王肃上蹿下跳,自取灭亡,连带着翻了乐无涯的旧案。
翻了也就翻了吧。
对项铮来说,此事虽说有些伤颜面,但天塌了还有王肃帮他背锅。
王肃为他奔走至此,又是动用周氏兄弟这两枚暗棋,又是害死了三百人命,虽说是自作聪明,可落在项铮眼里,却仅仅是“朕不过找你参详一二,何苦无端害人,平白发疯”。
——毕竟,对乐无涯的身份,项铮自己心里早有成算了。
薛介的耳畔,不合时宜地响起了从远方传来的、小连山轰然倒塌的声响。
矿工的哭喊声短促地响起,又在隆隆的山崩中迅速湮灭。
天地倏静。
“你别怕。”项铮似是察觉了他平静下的惊惧,抬起了眼皮,“等时机成熟,验证妥当,朕也给你换个身子。”
薛介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见他竟然如此明显地流露出畏怕之色,项铮眯起眼睛:“怎么?”
薛介跪伏不语,肩头轻颤。
项铮自以为洞悉了他的心思。
他歪着身子,颇有几分智珠在握的淡然和嘲弄:“老家伙,人越老胆子越小。朕并非要你去试,自有旁人代劳,你怕个什么劲儿?”
“皇上,薛介得伴圣驾多年,已享尽天恩,不敢再作他想。何况……”薛介紧绷的嘴角勉强撑出一个苦笑来,“奴婢年少进宫,无儿无女,这辈子都是孤苦伶仃的命数了,没有亲人,又如何继续陪伴于您呢?”
项铮平静道:“你又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没有儿女,总还有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