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知节一路遇见了七八具尸身,大多数都埋在泥里。
这些人都是追着周文昌上山的,有的是恨极了他,临死也要拉他垫背;有的则认定周文昌不会坐以待毙,跟着他或能闯出生路。可惜慌乱中不辨方向,尽数葬身于此。
其中有一具尸体,还是项知节一脚踩下去,因为脚感不对才发现的。
项知节没空一一把他们刨出来验看,只根据露出的局部判断身份。
只要不是老师,那就统统丢开去。
可眼见迟迟找不到乐无涯的踪影,项知节渐渐不安了起来。
人死之后,面貌是否会与生时大不相同?
几年前,老师病死圜狱时,他听闻噩耗,吐血抱病,错过了和老师相见的最后时机。
他没见过老师死去的样子,万一弄错了怎么办呢?
于是,他走了回头路,双膝跪地,将那些尸身一具具重新刨出,不顾污秽,凑近细辨面容。
乐无涯便是在这样的场景下,拖着死狗似的周文昌,见到了背对着他勤勤恳恳挖尸体的项知节。
隔着朦胧的雨幕,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不是他乐无涯思之太甚,就是项知节念他成狂了。
他无情地把昏迷的周文昌扔到一边,摔得他在昏迷中都忍不住吭哧了一声。
乐无涯蹑手蹑脚地靠近了那个雨中的幻觉。
雨声喧嚣,再加之项知节双耳中皆是嗡嗡不休的杂音,他没有听到来自身后的脚步声。
……当真是他。
确认了这一点后,乐无涯紧绷着的肩膀陡然松弛了下来。
几天不眠不休,四下奔忙,挖坑布局,随机应变,他都是精神十足的。
可这一瞬,他忽然累得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