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亏有铁盔遮面,使团众人只当是某个景族卫兵反应敏捷,无人认出这竟是景族的新王。

霎时间,无数人闹哄哄地迎了上来。

景族贵族们面色惶急。

新朝初立,若让大虞使节在自家地界出事,刚平定的乱局怕是要再起波澜。

大虞使团随员更是吓得面如土色:这位可是圣上最宠信的近臣,若有闪失,谁能担待得起?

四周嘈杂不已,众声鼎沸。

但是那一瞬,赫连彻的世界格外静谧。

怀中那小小的重量,让他恍惚觉得,天地间再没有其他什么值得他在意的事了。

他下意识将他的脑袋往自己胸前按了按,像接住一只坠巢的寒鸦。

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他竟从怀中那具冰冷柔软的身躯中,感受到了一丝微妙的依恋。

然而,乐无涯很快清醒了过来。

他轻巧地跃出他的怀抱,整了整凌乱的衣冠,客气地道了声:"多谢。"

直到使团的旌旗消失在仰山城外,赫连彻的铠甲间仍残留有他的余温。

裹着蓝色襁褓的鸦鸦从他怀里砰然坠地后,终究又短暂地落回了他的怀抱。

自那次痛彻心扉的别离之后,这是他们最亲密的接触了。

虽只片刻而已,却也足够让赫连彻做上几晚的好梦。

唯有在梦中,赫连彻才可以放任自己不去恨他,才可以肆无忌惮地想念他。

清醒过来后,赫连彻又抑制不住地想:若这人肯回来,他定要抱着他登顶仰山,再亲手将他抛下悬崖。

到后来,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想抱他,还是想杀他了。

一切鲜明的爱恨,在乐无涯的死讯自上京传来后,彻底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