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什么‘若’,他必然要盘问你啊,还要给你扣大帽子呢。”乐无涯打断了他,“寻常人家,能供出一个举人,都算得上是祖坟冒青烟。官至五品,那得是祖坟上冒狼烟才能出这么一个。他享了半辈子的福,岂有你一指认他就肯乖乖束手待毙的道理?就算你死在他家后院里,就算从他家里搜出房契地契,他也大可说他不知情,是有人暗害于他呢。”

訾永寿着急地望向乐无涯:“那卑职该当如何,还请知府大人指教!”

乐无涯二话不说,朝他丢出了一个橘子。

訾永寿手忙脚乱地接下,却没心情吃,只拿一双眼睛求助地盯着乐无涯。

“第一件事,上堂之后,管好你的眼珠子。”乐无涯道,“按理说,我们两人并不相熟,你就算要求助,也该盯着牧嘉志看,那是你的上司,又是你的朋友。”

訾永寿忙乖乖收回视线:“是。”

他垂着脑袋,演练着上堂后自己的表现,却又有些疑惑:“那,大人,我是不是也不该看亮贤?卫同知深恨亮贤,万一我看了他,他必然说我和他合谋……”

乐无涯:“你要是看都不看旁人一眼,就勾着个脑袋在那儿装王八,不是更奇怪吗?你本就是个胆小怕事的性子,牧亮贤是你的朋友,关键时候你瞧他两眼,向他求助,合情合理。”

说到此处,訾永寿难掩愧色:“我能算是朋友吗?我有心叛他……”

假使没有乐无涯横插一手,訾永寿扪心自问,以自己这软弱的性情,搞不好真的会随波逐流,跟着卫逸仙,狠狠捅上牧嘉志一刀。

乐无涯道:“悬崖勒马,亡羊补牢,犹未晚矣。况且,你不厚道,牧亮贤他做朋友就够格啦?把你当牲口使唤,不顾你家中艰难,天天押着你干活,我看了吏房的考勤簿子,这几年来,你有在戌时前回过家吗?一天天的,他跟打了鸡血似的,你跟遭了鸡瘟似的,你有不平、不忿,可太正常了。反正你们俩半斤八两,都是王八蛋,你就别自责了。”

訾永寿:“……”

这宽慰可谓是雅俗共赏,圣贤语与大白话齐飞,生生将他心中的懊恼情绪打压下去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