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脑海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乐无涯便径直道:“今年各里交多少税,心里都清楚了吧?”

看每一颗脑袋都老老实实地点过了,乐无涯又说:“行。你们清楚了,老百姓也清楚了,这两本账算是对上了。”

这下,众人又糊涂了。

历任太爷都是把征税的活交派给他们,再由他们放手去做。

这里头有臭老百姓什么事儿?

听话听音。

不少人心中萌生了不妙的预感。

乐无涯说:“我叫人去外面贴了每里每户应缴税额的告示,又托我养的那支花子队去外头传唱,现在……”

他沉吟了片刻:“……大概起码有小半个南亭的人,都知道今年的税要怎么收了罢。”

这下,哪怕是刚才没明白的,这下也恍然大悟了。

太爷这是要把具体交多少粮食明示给老百姓,一点捞油水的空闲都不给他们留呀。

但他们不变色,反倒觉得好笑起来,看着乐无涯的眼神也带了笑意,仿佛是在看一个刚读了些书、就要指点天下大事的学童。

有人笑道:“太爷,您这可就……让咱们都难办了。老百姓里刁民可太多了,一心就琢磨着怎么占公家的便宜,您让一尺,他们就要进一丈。要不把税往上提一提,收他们两斛米,他们能在米里面掺上半斛的糠!”

对方是笑模笑样,乐无涯也是一样的和颜悦色:“若有争议,就送到我这里来。刁民我见过一箩筐,但刁民不刁民的,不是上嘴皮碰下嘴皮就能定下的。”

乡绅们还是笑,笑得心神不宁,再加上堂上火炭燃得很旺,烤得他们脸皮火热,肌肉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