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消毒水气味无孔不入。
一个沙哑得几乎破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确认。
谢予安极其缓慢地、僵硬地转动脖颈,每一下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细微声响和剧烈的疼痛。
沈执的脸出现在他视野里。
短短时日,这个男人像是苍老了十岁。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下巴上胡茬凌乱,那双曾经深不见底、总是翻涌着各种强势情绪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里面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脆弱的狂喜,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看起来很糟糕。
比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的谢予安,好不到哪里去。
醒了。真的醒了。
那念头带着一种颤抖的、不敢置信的庆幸。
谢予安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波澜。既没有恨意,也没有感激,像看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沈执被他这样的眼神刺了一下,心脏像是被针扎般细细密密地疼。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谢予安的脸颊,但在即将触及时,又猛地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手指蜷缩着,僵硬地收了回去。
“医生马上就来。”
他声音干涩,移开视线,不敢再与那双空洞的眼睛对视。
医生和护士很快涌入,进行检查,调整仪器,记录数据。忙碌而专业。
沈执被挤到了一旁,他沉默地站在角落,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在病床上那抹苍白脆弱的身影上,仿佛一眨眼,他就会再次消失。
检查完毕,医生对沈执低声交代着情况:“……生命体征基本稳定,但多处粉碎性骨折,内脏也有损伤,需要长期卧床静养和复健……脑部活动……目前看没有明显器质性损伤,但意识刚刚恢复,需要观察……”
沈执认真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