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戏的手,轻轻落在了他浓密的黑发上,如同安抚一个无助的孩子。
阳光依旧温暖,静静地笼罩着相顾无言的两人。
一面碎裂的镜子,似乎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痛苦,却也更加真实的情感,勉强粘合。
而那未知的危险协议,如同悬在头顶的阴云,暂时被这片刻的坦诚与脆弱,阻隔在了微光之外。
只是,这微光,又能维持多久?
第18章
沈知戏的身体,如同风中残烛,无可挽回地走向衰败。他大部分时间都需要卧床,清醒的时刻变得越来越短暂,也越来越珍贵。剧烈的咳嗽和呼吸困难成了家常便饭,每一次发作,都像是从鬼门关前艰难地挣脱回来,耗尽了本就所剩无几的元气。
陆沉辞去了公司的一切具体管理事务,只保留最终决策权,将几乎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对沈知戏的照料中。
喂药、擦身、按摩因长期卧床而僵硬的四肢,甚至处理那些污秽的排泄物……这些琐碎而磨人的事情,他全部亲力亲为,拒绝任何人插手。他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笨拙生涩,到后来的熟练轻柔,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沈知戏在清醒的间隙,常常能看到陆沉坐在床边,握着他枯瘦的手,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眷恋,以及一种近乎麻木的、承受着巨大痛苦后的沉寂。有时,他会俯下身,将耳朵轻轻贴在沈知戏微弱起伏的胸口,听着那越来越缓慢、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声,久久不愿抬起,仿佛在聆听一首即将终了的、哀婉的挽歌。
沈知戏想说些什么,想安慰他,想让他不要这么痛苦,但张开嘴,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他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微微动一动被陆沉紧握的手指,或者,努力扯出一个极其艰难、却无比温柔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