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恐惧冷家军只认将军虎符却不识天子诏令;他更无法忍受边境百姓只知“冷帅”而不知信国皇恩。”
盛寻第一次听见冷千迟肯将这般深藏的真心话向他剖白,他不敢出声打扰,只屏着息,极慢、极缓地朝冷千迟的方向靠近了一些。
“帝王心术,从来宁可错杀,绝不留后患。”
冷千迟把头搭在盛寻靠过来的肩膀上
十七岁到二十五岁。将近八年的太子府的生活,早已将当初那个眉眼飞扬、不识愁绪的小公子,磨成了另一副模样。
那双曾映着星光的眼眸,变得总是沉着化不开的阴郁与警惕。
唇角惯常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即便是笑起来,也再无半分从前烂漫的笑意,只剩下了虚与委蛇的弧度或讥诮的弧度。
冷千迟的双手早已沾满了洗不净的肮脏与血腥。
这几年在泥沼里的挣扎与算计,让他比谁都更清楚地明白,信国的朝堂,从龙椅上的君王到最末流的小吏,早已从根子里彻底烂透了,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龙椅上那位,后来竟然沉溺炼丹长生之术,终日不理会朝臣,奏折堆积如山,却被宦官与佞臣随意批红,视如儿戏。
赋税一年重过一年,名目层出不穷,甚至预征了未来三年的税银,逼得百姓卖儿卖女,仍填不满那贪婪的无底洞。
地方官员更是上行下效,如蝗虫过境,层层盘剥。
稍有灾年,朝廷拨下的赈灾粮款,十成中有九成入了各级官吏的私囊,到了灾民手中,只剩些许掺着沙土的霉米。
冤屈无处申诉,状纸往往递不到州府,便被衙役撕碎,告状者反而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