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千迟眼底那汪死水,在刹那间褪尽了死寂。
他唇瓣动了动,先是极轻地勾了个弧度,而后那弧度越拉越大,竟带出几分疯癫来。
盛国质子啊……
你们不是口口声声说我冷家通敌卖国么?
可通的什么敌?卖的什么国?
四十多年前,盛信两姓不过皆是诸侯王族,大家同宗同源,共俸同一位天子。
后来天下大乱,诸侯纷纷自立为王,这位才坐了几天龙椅?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毒藤般自冷千迟心底缠绕而生,既然污名已铸,不如便让这罪名……名副其实。
金銮殿内,玉砖冷彻,香烛缭绕。
冷千迟猛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向金砖,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冷千迟额抵金砖,声音沉哑:“臣有罪,臣告罪!”
高踞龙椅的信国天子轻抚玉扳指,冷笑一声:“冷千迟,太子称你年少,并未参与冷家通敌叛国之事。若你肯将所知之事和盘托出,朕可饶你不死。日后便留在太子身旁充作伴读——你可愿意?”
冷千迟微微抬头,目光撞上立于殿内侧面的太子信庆曜。
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睨着他,那双眼里浮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俨然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冷千迟齿关紧咬,再度俯首叩地:“臣……谢主隆恩。”
说罢他匍匐至太子脚下,额尖轻触对方绣金蟒纹的靴面,声音恭顺:“臣能得殿下青眼,乃三生之幸。日后定当尽心侍奉,惟殿下马首是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