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寒舟略微颔首, 对床上的人低声说道:“起来喝药。”

裴暄之躺在软枕上, 侧首看着端药而来的人,又收回目光,看着床上方的暗蓝帐子, 咳嗽了好一会儿。

既不起身喝药,也不开口说话。

他薄薄一个人躺在那里,除了偶尔长睫颤动, 连呼吸都不明显,一副清冷疏淡,不与尘世相染的神态。

裴寒舟回首看了一眼立在他身后的颜浣月,又转头垂眸看向床上一声不吭的逆子,沉声说道:“先起来喝药。”

裴暄之躺在床上看着裴寒舟身后的颜浣月,目光落在她绑着纱布的左手上,咳嗽了几声,声音有些嘶哑,“苦……”

颜浣月低眉敛目,将药放到床边的小几上,轻声说道:“我去拿蜜饯。”

说罢转身往桌边走,身后裴暄之清清淡淡地说道:

“父亲,您问的话我实在想不起来了,我不清楚我是如何从明德宗离开又出现在鬼市的,至于这次又是如何从旁人手中脱身拿到界灵的,我也不记得了。”

“我连随您去天衍宗的事都记忆模糊,若我当真有什么令人怀疑的地方,不如将我送回长安吧,也免得为害他人,惹您生气。”

裴寒舟波澜不惊地说道:“你长安的养父母都已过世。”

裴暄之忽地睁大双眼,茫然地像个孩子,震惊与不敢置信划过他的眼眸。

许久,他缓缓阖上双眼,长睫颤颤,两行清泪自眼尾淌入鬓间。

情虽悲切,他却极为克制安宁,声音沙哑之间尽是寒凉清冷,“如此说来,这茫茫世间,我当真是个无所依凭,任人欺凌的孤儿了……”

裴寒舟抬眸静静地看着他闭目淌泪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细细的针狠狠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