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疏散乱纷飞,笔架歪斜倾倒,砚台翻落,沉重的印玺骨碌碌滚落台阶……一片狼藉。
那高大缄默的鬼影寸步不离护着他,捡拾起满地凌乱。
在他险些就要狠狠撞上桌角的时候,一道冰冷屏障无声隔开,在他踉跄踩空,几乎就要跌落玉阶时,那鬼影又电闪一般匆忙飞掠过去,将人在臂间牢牢揽住。
沈辞青似乎有些好奇,抬起瘦削的手指,戳了戳厉鬼那过分冰冷、纹丝不动的凝实胸口。
“……生气了吗?”
“舅舅别担心,朕就快死了。”
他安慰那怨力激烈如沸的厉鬼:“那些大臣……他们挑了喜欢的皇上,朕罪有应得,死有余辜啊。”
他像是在说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语气平淡得仿佛天理昭彰,察觉到厉鬼的反应,抬手摸了摸:“舅舅摇头是什么意思?”
“不对吗?”
“母亲、宰辅、老师都是这么说的啊,朕要是……不荒淫无度,不暴戾恣睢,不搞得天怒人怨自取灭亡……又怎么会有人来杀朕呢?”
“左右不都是朕的过错吗?”
“人之初,性本善,这世上全都是好人啊,都是善人……全是君子圣贤……”
“若不是朕一身污秽,朽烂透顶……又岂会有人厌恶朕、憎恨朕,恨不得杀了朕呢?”
……
他说完了。
这厉鬼居然不给半点反应。
只是过分缄默、仿佛在极力忍耐什么过分激烈的情绪,鬼气肃杀,仿佛挟着某种凄厉怒意,偏偏愈激切、愈凄怆,却又愈加半声不吭,似乎已将那“谨言慎行”四个字刻在了该死的魂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