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川专心查看,整个人几乎伏在他的肩头,瘦削肋骨随着呼吸微弱翕合,调整了那两个轻微错位的零件,指尖轻轻碰到金属与皮肉的嵌合接缝,凉得像融化的冰。
谢抵霄知道他要问什么:“没有排异,没什么感觉。”
牧川露出稍微松了口气的神情,呼出的气息拂过他耳畔,泛开一点雨水的湿漉。
谢抵霄把肩膀沉得更低,静止不动,那些精密的可动零件对此刻虚弱的手指而言太过细小,不该给维修师添麻烦,谢抵霄暂时关闭自己的呼吸阀。
阳光落下斑驳的光影。
维修师在这方面似乎都有些强迫症,牧川脸色白得透明,却依旧固执地专注调节那些精密零件,额间渗出细细密密的薄汗。
谢抵霄想。
牧川在玄鸟号上,修那个老旧发动机,大概也是这样,冷静,仔细,近乎虔诚的孩子气的全神贯注的认真。
现在,保持清醒已经是奢望。
这样的动作对他而言已经太辛苦,牧川的身体变软,频繁眨眼,那些曾经灵活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地吃力发抖,失焦的浅色瞳孔像一片被肆意蹂躏涂抹的薄薄糖纸。
“修好了。”谢抵霄托住他摇摇欲坠的手臂,“谢谢,我说怎么一笑就有小孩哭,原来是面具卡住了。”
这是他问了很多人,反复修改,据说很好笑的笑话。
小枕头很给面子地露出苍白干涸的酒窝。
牧川的呼吸忽然急促,止不住的细弱咳嗽声从胸腔深处长出来,像毒草蔓出口腔。
谢抵霄托住滑落的躯壳,牧川仰在他肩头,额间渗出细细密密的薄汗,像绵密的、止不住的一场落了经年累月的细雨,不停汇聚成溪,无声流淌漫过睫毛,沿着苍白皮肤淌落,在他的袖口洇出湿痕。
……像一捧随时会从指缝里溜走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