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艇还在下落,风是热的,他总喜欢站在停机坪最近的地方,闭上眼睛,任由带有机油味的热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抱着他的手力道变紧,有喑哑的、像是长久失修的旧送话器的声音,叫他的名字。
“不……用担心。”他口齿不清地回答,喉咙里裹着黏腻冰冷的血泡,“我很好……”
他的确很好。
几乎很久没有过感觉这么好的时候了,不疼,胸口不再像是压着什么,不难受,只是有点冷,像冬夜破窗灌入的风。
他无意识地摸索着,想找块抹布之类的收拾残局——可猝然爆发的剧烈痉挛让他像一根超负荷的弹簧,手指无意识在谢抵霄的毛衣上留下了几个暗红色的指痕。
不疼。
他闻到清新好闻的雨味,可惜,小护工含混地咕哝,可惜,他该飞快下车拿出装备去搞一点一手空气。
然后快跑,头也不回地跑,回那个小小的、安静的秘密病房里去。
“……下雨了……”他在痉挛的间隙小声提醒,仰起脸,“我……闻见……”
他看见谢抵霄锈金色的瞳孔。
冰冷的机械手指轻轻抚摸他的脸,他听不清谢抵霄的回答,又一波痉挛让他的视线模糊了。
恍惚里,谢抵霄抱紧他,跳上了什么交通工具。
厚实的风衣裹住他不断颤抖的肩膀,粗糙、沉重而温暖,阔别很久的舒服,让他想起福利院那条褪了色的旧羊毛毯……他想要道谢。
但从嘴里掉出的,没有声音,只有暗红色的血块。
他愧疚地看着那些血块掉在谢抵霄的风衣上。
他想伸手去擦,指尖动了动,忽然就找不到自己的手——它们似乎已经融化了,在某场冰冷绵长的雨里,或者某个跪着忏悔的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