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墨轩内,沈聿摒退了所有下人。

案头堆着的不是公务文书,而是明日大婚的流程单子,鲜红的底色刺得他眼睛生疼。一旁还放着李府送来的、明日新娘子要穿戴的凤冠霞帔式样图,华丽繁复,珠光宝气,却只让他觉得无比烦躁。

他试图看几页兵书静心,却发现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李嫣然矫揉造作的笑脸,宾客们虚伪的恭贺,还有……兰馨苑中那抹始终安静的、清寂的身影。

她会如何度过今晚?是否也如他一般……难以入眠?还是早已认命地歇下,对他明日的婚礼漠不关心?

一想到后者,一股莫名的焦灼便攫住了他的心脏,比面对千军万马时更让他无所适从。

他猛地站起身,在空旷的书房里踱步。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摇摆不定,如同他此刻的心绪。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这场婚姻的排斥。这不仅仅是一场政治联姻,更像是对他某种情感的背叛,对那个安静女子的一种……辜负。

夜渐深,外面喧闹的筹备声也渐渐歇下,整个侯府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唯有更漏单调的滴答声,敲打在人的心上。

沈聿毫无睡意,胸中那股郁躁之气越积越盛,几乎要破膛而出。

鬼使神差地,他推开书房门,走了出去。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却未能吹散他心头的燥热。

他没有目的地,脚步却自有主张,穿过夜色中沉寂的庭院,绕过那片在风中发出簌声响的竹林,再一次,停在了兰馨苑的门外。

院内一片漆黑,静悄悄的,似乎里面的人早已安然入睡。

他站在那儿,如同困兽,望着那扇紧闭的院门,心中充满了矛盾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冲动。他想进去,想看看她,想……从她那里汲取一点虚无缥缈的慰藉。可他以什么身份?又在这样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