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慢悠悠碾过舒窈的发髻。
既不见金玉点缀,也不见那柄熟悉的桃木插梳。
眉峰处几不可察地一皱,他续上先前的话头,声线依旧沉静:“只是朕有一事不明……”尾音微扬,带了点似笑非笑的意味,“如此军机要件夹于民册之中。姜卿以为……纰漏根在何处?”
这一问,倒叫舒窈觉出味来。
梁帝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军报试探之后立刻前来……
这哪是来问话的。
这明显就是孩子急了呀!
舒窈强捺住几乎要翘起的嘴角,姿态恭谨地朝着上首的萧承璟深深一福:“陛下垂询,臣女知无不言。”她声音清越,带着恰到好处的敬畏,“军报关系重大,依规上交,乃臣女本分。至于纰漏……”
她微抬羽睫,眸光澄澈坦荡,语气恳切得挑不出一丝错,誓要把职场不粘锅属性发挥到极致,字字谨小慎微:“臣女一介深宫弱质,实是不知。臣女惶恐……求陛下明示,倘若再遇文书夹错,如何处置才算稳妥?臣女……但凭陛下示下。”
萧承璟眸光倏地一沉,漾开一丝难以捉摸的幽暗。
修长的手指在摊开的书卷边缘轻轻一弹。
嗒。
短促的清响惊得舒窈猛地一颤。
将细微的惊颤尽收眼底,萧承璟微微扬起下颚,姿态疏懒。
他开口,声音不高:“姜卿如此拘谨……”眉梢几不可察地向上轻轻一挑,“可是在怕朕?”
恰此时,侍立一旁的崔尽忠似是捕捉到了什么不言之言。
眼皮猛地一掀,趋步上前,躬身捧起案头那卷摊开的雍凉民册,声音压得又低又软:“陛下容禀。卷宗繁杂,翻检之际免不了哗哗作响,污了圣听。”极快地瞥了言面色煞白的舒窈
,他续道,“奴才斗胆,求陛下恩典,容奴才去偏院核验。”
萧承璟微微颔首,未置一词。
崔尽忠得了圣意,朝着角落里的几个小黄门甩了个眼色。
几人快速消失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