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见了。
庭院东南角的梅树下,她裹着那件厚重的银狐裘,背对着他,像是在端详雪地里的什么。
新雪初霁,晨光稀薄,勾勒出她清瘦而不堪摧折的轮廓。
她面前堆着一个小小的雪人,歪歪扭扭,插着两截梅枝作手臂。其中一截梅枝被折去了一半,断口新鲜。
萧望卿的脚步顿在原地。
“沈公子?”他唤了一声,声音干涩得自己都陌生。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动。
庭中风止,万籁俱寂。
萧望卿一步步走过去,他已经比沈知微高出许多,老皇帝给他取名望卿,为了让他谨记自己的身份,卑微到永远只能仰望九五之尊的位置,连争的资格都没有。
但他现在是皇帝。
积雪在他靴下发出吱呀的轻响。他绕到她身前,半跪下来。
她闭着眼,长睫低垂,唇色极淡。一只手还虚虚地搭在那雪人的断臂上,另一只手蜷在狐裘深处,握着尚且温热的手炉。
那双总是清冷沉静,或带着倦怠,或偶尔掠过一丝锐光的眼睛,安静地阖着。
萧望卿的手伸出一半,悬在半空。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冰雪堵住,挤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周遭的一切声音骤然褪去,世界死寂一片,只剩下他自己狂乱的心跳和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
他猛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探向她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