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不知该如何面对如此珍视的意味,如果不是她还在喝下了毒的汤药,如果不是她清楚感受到自己身体逐渐虚弱。
恐怕真的会以为萧翎钧要把她从黄泉路上拽回来,拽进春汛汹涌的江河里。
“臣若死在淮安…”
“孤会把你埋在琼花台下,”萧翎钧抬手替她拢紧狐裘,又恢复了温润储君的模样,仿佛方才的失态只是沈知微的错觉,“让阿微日日听着画舫笙歌,省得在下面冷清。”
“现在提这些还早,快要到除夕了,阿微还有三天想窗花剪什么样式。”
实在是有些拙劣的转移话题,却让沈知微无端感到安心。
腊月二十九,东宫廊下挂满琉璃宫灯。沈知微披着貂裘坐在暖阁里剪窗花,案几上堆着数十张废红纸,歪歪扭扭的“福”字里混着只四不像的兔子。
剪了十年窗花,手艺一点都未长进的沈伴读没有丝毫心虚,只是无言浪费着金箔和宣纸。
细雪落在窗棂,将萧翎钧踏雪而来的脚步声洇得温柔。
储君肩头落着未化的雪粒,却先往沈知微掌心塞了个小手炉:“工部新制的,说能暖六个时辰。”
随后小心拈起被随手扔在案上的兔子窗花,凑近看了看,目光滑过整个被貂裘拢住的人,没忍住笑了。
“阿微剪的兔子,像是长了角的雪团子。”
“谢…殿下取笑臣。”刚出口的谢恩顺滑地咽了下去,沈知微捧着手炉抬起头,她整个人缩在裘衣里,倒真像只成精的兔子。
沈知微户口本上就她一个,平日有什么不痛快从不藏着,此时知道萧翎钧有意与她玩笑,从喉咙里挤出不大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