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法为这种不确定的事做保证。老态出现,不过是瞬间的事,某一天突然就会到来。恩慈年轻,她无法想象,“老”之于人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目睹过很多人经历这个阶段,类似于时间突然开始疯狂推着这个人往前走,生命的履带上已经不存在摩擦力,伴随而来的是越来越大的加速度,以至于它的

速度虽然还不快,甚至短时间快不起来,但你知道,就快了。

它就像一种蛰伏期很久的慢性疾病,一旦出现,下一步只会是爆发。

对此纪荣也只能束手无策,因爱情在衰老面前终于会变为一个庞大质量体的惯性,对他来说,外力不足以影响个中万分之一。

可是。可是。

衰老是人之常情,是人只能活这么久,不是这个人的错。但人们是会爱惜好外貌、好品质、好灵魂的,美人迟暮、江郎才尽,都是会让人悲伤惋惜的事情。当这些东西会跟随主人生命力的衰减而消退的时候,衰老就成了施加在于这个人而言一切他者身上的凌迟。

他自己也罢了,可陆恩慈怎么办?

所以他偶尔猜测——大概,或许——陆恩慈会很需要爱,所以他也只能在三十年后给她很多很多爱,用爱讨好她,竭力让她喜欢自己,仅此而已。

纪荣最后说了一句,陆恩慈日后想来甚至有些“越界”的话。

“我已经回不去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异常平静,目光落在桌面,眼睫垂下,不看往任何人。

纪荣在以老人的身份说这句话。陆恩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