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尽全力的嘶吼,却如入深谷。云烟缦缈间传来一些空荡荡的回声,而后再无他应,宛如悠悠天地只自己一人;千次百次涤荡过后,回声也失了原来的起伏,成为造化自然的一部分,连其中有没有人也不一定了。
值此四大皆空之际,吕渭听到步声扬起,知道那人出来了。他感到无力,可还是抬眼去看。
“吕侍郎,别来无恙。”那个人说。
从脚上的乌皮靴一寸寸往上,绛纱单衣,水苍玉佩,紫赤黄三色绶带,方心曲领,终于到了面首,见一张蹙眉而兔死狐悲的脸,眸中深意点点。
无疑是窦尧。
见了他,全场举子惊声迭起。
许多人中,有作痛骂的,骂那礼部侍郎知法犯法,狼子野心;有的稍镇静,按捺四围说真相未露,还不能妄下断言;也有人似是受了李蓬蒿前话的牵引,开始将矛头对准宦官,脱离科场案,直接将骂声注在窦霍身上;更有这一些,目光在窦尧与吕渭之间梭巡,饶有兴味地剖析此二人的关系,引伸出一干经略官场之道。
尘世仍是闹哄哄,然而那无色界中却已是空无边,识无边,莫说静,连空气都不曾有过了。
“你是如何离开的?”吕渭问道。
发此一问,实在是困惑。他已命神策军把守住贡院各个出处,纵使窦尧可能藏身院中某一处角落,一时半会寻他不到,可要出这贡院,到宫中去做检举,是绝无可能的。
心境已经渐渐作灰。然而还要证明自己是个尘间人似的,固执一问,好当作身在其中。
窦尧很快给出了回复——他根本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