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件事发生在清末光绪三十一年,说的是科举废除。大街小巷飞满铅色的报纸,一群穿长衫的立在茶摊前议论;有人往天上抛帽子,也有人大喝要剪去脑门后的金钱鼠尾辫;巡警来了,县令来了,枪声,尖叫,奔逃。满街纷闹中,吕渭跌跌撞撞跟着人流往前跑,忽跌了一跤。
起来时,再回头看,却是荡荡无人,一条空街。
叁
有一回到博物馆去。见到所谓的文物:白瓷马蹬壶,镶金兽首玛瑙杯,三彩腾空马,旁边一个字刻,何年出土,在哪出土,名字作甚,有什么用,作什么寓意,谁来馆藏。千年前日常的家什,封在四四方方一个玻璃罩子里,用灯光照着,隔了个警戒栏去够着看,宛如是探亲,仿佛他与它们才是同胞。
又一回看电视节目。
“唐朝,自由包容,万邦来仪!你不知道,那时候外国留学生到我们这里来,花中国人的钱,我们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那个时候,不单是日本,越南,朝鲜,韩国,缅甸,泰国,不丹,这一些东亚文化圈的这些国家,全是咱们罩着的,啊,来我们这里学习,甚至在我们这里考试,考过了,还能在我们这儿当官——”
节目嘉宾的衣服不称身,有些太大,小小的躯体塞在里面,手舞足蹈,很显出滑稽。
晚间睡觉前,想起一句诗。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于是垂目看床前,却无白湛湛的了,全是隔壁cbd大厦透进来的荧幕亮光。走到窗下,将帘子大开,探头出去外望,看见那一轮白月,也是冷冰冰的,带着股机械味,仿佛其中有齿轮在转动。
什么是唐朝。
他睡下了,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