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穷苦人之间是极少相互的悯恤的。日常平等受着来自社会上层的冷眼,自卑自厌,于是连带着见了身边的同类也生出憎恶,所以恶人相磨,穷苦人也相磨。又兼青春期的缘故,这帮学生平日里受欺凌折了面子,这当时就要在这一干须鬓斑白的“最底层救济群众”身上寻回自尊,所以吆五喝六,要来确立自己“存在的意义”。
饥肠辘辘的“底层救济群众”们自然顾不上许多。头磕过,汪汪叫过,附带多出一个比自己小上四五十岁的亲长,便心满意足领回自己苟且的一餐。
可其中一个人不愿这样——披头散发下,瞪着白而直的眼睛,眈眈的有如饥兽,登时就把那些学生吓住,骂咧咧几声,把盒饭一抛洒在雨水里,就推着餐车扑通通急促走了。
吕渭于是用手去掏了落下的饭菜来吃。已经泡在水坑中,和泥土藻荇与附近下水道里的污物混在一起了。旁边一个老农看不入眼,特推了推他,“欸,要不你吃我的?”吕渭不答,只闷声吃他的“水捞饭”。
老农觉出他的不同。饭后,特意试探着问:“哪里人?”
这时雨声已经稀落,吕渭嘴里咀嚼着泥泞的饭,靠在水漉漉的泥板墙上,望向外面城市上空的精光白电。
“不知道。”
“不知道?”老农有些奇异了,旋即想出了解释,“逃荒来的?”
“不是。”
“躲条子么?”
“不是。”
“去偷渡?”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