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贡院东南的都堂后院,一座久未修葺的石板桥下,窦尧和裴陡行发现了负责科场治安的金世平金果毅都尉的尸体。
就裹在一张旧竹席子里。被桥底的乱草苔石掩着,又兼光线昏弱,倏然恍一眼,很容易就忽视过去。窦裴两人是从桥上蹑脚经过,发现了金世平掉落的青白李花玉佩,拾起来后往桥下索看,这才发现河石间散开的一绺黑发。席子里漏出,就飘在黑漉漉的假流水面上。
见到尸体,裴陡行立时就要翻身下去。窦尧猛一张臂,止住了他。
“现在是秘密行动,下流捞尸动作太大,少顷若是有人经过,我们就退避不及了。”
裴陡行忍痛道:“那就由着金果毅泡在那里么?”
窦尧厉声道:“灾殃当头,先顾大局。”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丝帕,缓缓将玉佩包裹进去,一面动作,一面慨叹:“今晨来贡院,还听他说就要抱大胖小子了,唉,痛兮,哀兮。”
话毕,两人浅浅鞠了两躬,后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裴陡行猛然间想起什么,见四际无人,便紧赶几步到窦尧身边,贴耳轻声说道:“泰山,我忽然想到,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科场被吐蕃人挟持,今年科考定是作废,圣上也只会追究长安城防和科场安保的责任,与咱们毫无干系——副考官受财泄题那起事,也便牵连不到你身上了,是个良机!”
窦尧闻言一怔,细思之下,发觉果真如此。稍前知道科场沦陷只顾着着急,还没想到这一层,当下一忖量,才发觉其中的祸福相依。
但心绪顺着别人的意思动摇,他便顿感不安,连忙转身斥道:“我窦尧虽图仕进,但没到颠倒本末的地步。现今是什么时候?吐蕃人乔装禁卫,混进科举考场,就要挟持五百多条人命向今上进逼!如此时辰,你与我谈这官场的些微得失,倒觉得应景是不是?”
经此一斥,裴陡行登时又吓丢了魂,急支吾声语连连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