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尧回看向李蓬蒿,换了一副语调,努力作出歉意道:“当年那桩事,我确乎不能把自己择得清白。都是亲家,即便帮不上,在今上跟前说几句情面话,也是应该。只是蓬蒿啊——那年你也知道,朝野都在说削藩削藩削藩,就这时节,闹出个勾结节度使,搁谁谁不害怕?我那阵子吓得,你是不知,我连夜起来写遗书呐!那笔拿在手里头,都是抖的——”
“我就头一段,写我家人,萧老婆娘,我那儿子,还有娇连,第二段,写我弟弟他们一家,第三段,就是你了呀蓬蒿,我是真急,你怎么办,你和娇连的婚事怎么办,老一辈的错有我们担着,连累了你们一辈的将来可怎么办。”
李蓬蒿淡然道:“窦主司,你误会了。今日我拦在这里,不为私怨,你我也没有私怨。只是里头在查人,我被委派出来而已。”
听到,窦尧脸色稍僵,裴陡行于是呼喝道:“泰山,你同他讲这些做什么?!直接闯,不信他能对你动手!”话未落地,他身子已欺将过去,步履飞快一跨跨直往中堂大门。
见状,窦尧大惊失色道:“蠢货!回来!他可是公孙大猷的弟子!”
对面的李蓬蒿勾唇佯笑:“裴郎,你这性情,可跟你未来小舅子有得一较。”
一面说,一面已将手上的横刀扬起,刀背一甩,直接对准裴陡行的肩头。后者吃风,立即做肢体反应,两下旋步堪堪避开,但李蓬蒿早料到他的闪躲,手上劲头一收,脚上力道一紧,先一步跨出后跟一个回旋踢,正中裴陡行胸口。
一个闷响,裴陡行栽进枯草丛中。
他这一摔,还得忍气吞声不能叫疼,生怕动静太大引了金吾卫过来,后续手段的开展又多了一层牵制。窦尧看在眼里,明白他的用心,因此也急于突破。然而立在他跟前的,是他近十年来都不愿去面对的人。两权之下,竟自乱了分寸,满头大汗起来。
李蓬蒿道:“窦主司,不必费心机了,今日我立在这里,不为你我私怨,你我也没有私怨。”
这时裴陡行在雪丛中支起上身,猛一扁嘴,吐掉口中的雪沫泥土,而后双目钩钩逼视李蓬蒿,语气满带讽刺道:“李蓬蒿,你拦我们,是不想我们去拦御史台;你让御史台查,是因你要找出证据,控诉泰山,好让他成不了宰相,好让他和他所亲善的人,落得当年和你父亲一样的下场,是或者否?!”
“住口!你话太多了!”窦尧厉声骂道,这回听出是真怒。
李蓬蒿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