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可以用1989年一起国内风波发生后,西方世界对华制裁的事件来作例子。当时某国国会作为反华的最先锋,强烈要求通过法案,限制两国间的高级官员互访、经济技术往来,以此要挟中国正视“人权”问题;然而,该国的总统却与国会持有不同意见,只是当时无法正常表露,还迂回地写了封信,告知中国领导人自己的和平诚意。
国会与总统的拉扯,也便是官僚政治模式下,不同利益相关者的拉扯。
“‘七二三’事件,大概也是这样拉扯来的,轰炸中国大使馆,当然不利于那个国家的整体国家利益,但是或许有利于其中一部分政客、军官的利益,跟第三次台海危机某国国会众议长访台,是一个道理。”熊浣纱。
张树静默了一会儿,到底猜不透个中关联,于是直问道:“可是,这个事件,跟江两鬓有什么关系?”
熊浣纱没有接过他的问题,犹自说道:“‘七二三’事件发生后,外交部、外事委员会立即发言,谴责‘全国联盟’背后的西方势力,但是北约,包括那个国家,都极力撇清和‘全国联盟’、以及那次恐怖袭击的关系。”
“咱们国家一直是和平对外,第二个百年也快到了,为了避免‘修昔底德陷阱’,最后还是和平解决了这个事情。北约、包括那个国家,没有半分赔偿、慰问和道歉,也不配合中国对此事的调查,所以一直到最后,也没搞清楚到底是谁下的号令,发动了那起恐怖袭击。”
最后,她顿了一顿,压低了声喉,沉穆说道:
“当时死的那五个外交官里面,有一个是江两鬓的大学朋友。”
闻言,张树喉咙一涩,终于明白过来:一个刑侦人,苦学鉴识技术,穿梭无数现场,就为个最后的真相——但真相,国与国之间是没有的。“七二三”事件,涉及到自己的朋友,也涉及到国际的关系——他没有办法。
“当时国家还是降了半旗致哀的,他可能就是过不去心里那一关吧。”熊浣纱道,“两年前从公安部刑事侦查局离职,是打算要销声匿迹的。”
“但就是因为这次的案子,白老特意找到他,让他入职国家总体安全研究所,加入我们特案组,这才挽回了个刑侦界的人才。”
张树:“你意思是,这次行动,是白根植前辈特意指定他来的?”
“对噢。”熊浣纱打了个响指,“所以,我们就好好看他,这一次要怎么博弈吧。”
一个新中国成立100周年前夕的刑侦专家,和一个中唐进士考生的博弈。
起风了,云光望远镜的挡风罩受掀,一晃一晃呼飞起来。熊浣纱抱手扶杯,一步步走到镜台边上,伸手,开罩,而后抚上面的机械零件。
她将一抹唐朝的雪沫,碾在云光望远镜的边沿上。
“好期待啊,他要怎么跟一个唐朝人解释这一切——首先,得从时空穿越说起吧?”
熊浣纱到底是高估了江两鬓的能力。作为一个刑侦人员——尽管是2048年的刑侦人员——他自然是不懂“时空穿越”的相关学理的。好比自小到大都在用手机,但要解释“手机”怎么造——他不行。
因此,面对李蓬蒿的疑问,他只是简简说出了他们穿越所用工具的名字。
“‘仙槎一号’时空飞艇?”李蓬蒿震愕道。
江两鬓木然地点点头,不明白对方为何一脸吃惊的样子。
李蓬蒿见他不解,遂阖上眼,一字一句,语调悠远地默诵出来。
“《拾遗记》有载:尧登位三十年,有巨槎浮于西海。槎上有光,夜明昼灭。常浮绕四海,十二年一周天,周而复始。名曰贯月槎,亦谓挂星槎。”
这是古籍中最早的关于宇宙航行的记载:一艘奇特的竹筏,经常在四海出现,十二年一个回旋周天,不断地环绕航行,被叫作“贯月”,或者“挂星”,可以往来于人间海与天上银河之间。
《拾遗记》成书于东晋年间,作者王嘉,是一本神话志怪小说集,里面异闻繁多,从上古庖牺氏、神农氏到东晋各代,应有尽有,最后一卷还记载了昆仑等八座仙山的位置。该书原有19卷,由于十六国的战乱,原章散失,后有个名叫萧绮的南梁人缀拾成文,改编为10卷,这才流传下来。
有关这仙槎的记载,可不单单这一本《拾遗记》。
“《博物志》里也有这么一艘仙船。”李蓬蒿道,“天河与海通。近世有人居海诸者,年年八月有浮槎,去来不失期。人有奇志,立飞阁于槎上,多赍粮,乘槎而去。”
很明显,讲的也是这神秘的仙槎。
但他没有列举的是,跟他同时代还有一本《洞天集》,作者是唐武宗时期的天文家赵希鹄,里面写的仙船,名叫“严遵仙槎”,被放在皇宫麟德殿内,“声如铜铁,坚而不蠹”,太和七年成为宰相的李德裕曾经截取它的细枝,刻成道像;到了广明年间,这道像连带仙船都遗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