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载淦满口的诗词,原是她母亲在青楼里养他时,那一点坚持。
她是那礼教中人的满船清梦,这儿子名唤“星儿”,便是她余生怀里的漫漫星河。
载淦显然在克制着自己的情感,他胸口起伏着,在掩饰着眼角的泪光。
卫三原在旁说道:“你五岁被王府秘密接走后,她只道你路上走失,肝肠寸断,四处寻找。中间有多少人欲为她赎身,离京去过富贵日子,她却不走,只留在京中找你。她的病,也是那时落下的。”
任老板的语气有些悲伤:“可惜当她找到你时,你已不能与她相认了。她知道你在王府中受尽委屈,才这般悲痛,再不吃药,只求速死,不做你的负累。”
卫三原看着被自己胁持的载淦:“我们奉王爷的指令,要在最后那三日,要为她拍照留下遗容。她病体沉重,一直拍照不成。是第三日的早晨,她的门外,突然出现了一套王府福晋的朝服冠戴。那是你放的吧?”
载淦沉默不语。
我有些心酸。所以,载淦对他的母亲,也是有情谊的,才在母亲临死,偷来福晋朝服,要让母亲临死,有名有分一回。
卫三原说:“她那天,真的很高兴。她说,这是星儿要来看她了。她穿着那身衣服,让我们拍了照,就一直不忍脱下,一身顶戴,躺在病床上等着你。她一直回忆你五岁前,与她生活的日子。从午后,说到天黑,再等到半夜,已经快说不出来话了,嘴里还在念着,星儿不要怪娘,是娘不好……”
载淦的眼中,似有泛红。
我回看胶片上的女子,她一生命苦,为一个贵族公子的两句元诗,神魂颠倒、珠胎暗结。生了儿子,又不幸丢失,从此一生的快乐都消失殆尽。
她直到最后一刻,也没有等来自己的儿子。
惟有那一身戏服般的珠光宝气,给了她最后一刻的荣光。
她笑了,笑里又有哀愁。此生相逢无悔,只恨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