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乘坐电车去了利源东街。

利源东街的绣线铺藏在一条窄巷里,门口挂着褪色的“锦荣绣庄”木牌。江桃刚踏进店门,就听见柜台后传来一声嗤笑。

“大陆妹又来买便宜货啦?”穿花衬衫的老板娘正用广东话跟伙计说话,眼睛斜睨着江桃的布鞋,“上次那些苏州佬拿机绣冒充手绣,害我被客人骂。”

江桃没想到上来态度就这么差。

她的脸色有些难看。

江桃攥紧了装着绣样的布袋,指节发白。她深吸一口气,用不太标准的广东话开口:“我想看真丝绣线。”

老板娘惊讶地挑了挑眉,从玻璃柜底层取出几个线板:“最便宜的二十块一束”

线板上的丝线灰扑扑的,江桃轻轻一捻就断了头。她突然解开自己的衬衫第二颗纽扣,露出内衬——那里绣着朵藏起来的并蒂莲,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头。

“我要这种。”她指着莲花瓣上渐变的水色,“能劈六十四股的顶级杭丝。”

店里突然安静下来。楼梯口传来拐杖声,一位满头银丝的老先生颤巍巍走下来:“姑娘,这衣服自己绣的?”

他戴着放大镜细看那朵莲花,突然用带苏州口音的普通话惊呼:“是顾家的针法!”

江桃没想到自己这顾绣居然还能被认出来。

“是的。”

那老先生显然十分激动地样子:“我也是学顾绣的,后来啊,来了这边。”

在老先生的坚持下,老板娘不情不愿地捧出珍藏的丝线。江桃摸着久违的顶级杭丝,突然听见街边报童吆喝:“最新款迪奥时装登陆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