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电视正播放新闻:法国设计师用中国刺绣元素制作的高级成衣,一件卖到上万港币。画面里的模特穿着绣有拙劣梅花的西装,字幕写着“东方风情”。

“看见没?”老板娘尖着嗓子说,”人家法国佬才叫时尚!”

江桃盯着电视,突然笑了。她掏出随身带的方便面包装袋——上面印着传统麦穗纹样:“老板娘,你说这个值多少钱?”

“痴线!”老板娘翻白眼,“即食面包装纸能值几个钱?”

“在大陆,我们厂每月卖三百万包。”江桃不紧不慢地说,“如果每包多一毫子刺绣设计费……”

老先生突然拍桌大笑,茶水溅湿了长衫:“妙啊!把苏绣做到日用品上,鬼佬想偷都偷不走!”

老先生姓沈,单名一个“儒”字,是四十年代末从苏州避祸至香江的老绣匠。他颤巍巍地拉着江桃的手,领她上了绣庄的二楼。

阁楼里堆满了樟木箱,掀开盖子,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绣品——双面绣的猫蝶图、乱针绣的山水、盘金绣的龙凤褂……每一件都用油纸仔细包裹,保存如新。

“这些都是我几十年攒下的。”沈老取出一幅《百子图》,手指抚过那些嬉戏的孩童,“香江没人识货,鬼佬只当是工艺品。”他苦笑一声,“连我儿子都说,这些老东西迟早要进垃圾桶。”

江桃小心地捧起一幅未完成的《牡丹亭》,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走线痕迹“沈伯,这是……”

“是我二十岁那年绣的。”沈老从箱底摸出半截断针,“怎么样,很漂亮吧。”

沈老亲自泡了壶碧螺春,茶香在狭小的阁楼里氤氲。窗外是香江繁华的夜景,霓虹灯透过花窗,在绣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阿桃,我同你讲实话。”沈老啜了口茶,“我这把年纪,最怕手艺带进棺材。”

他从抽屉里取出账本,指着一行数字:“去年一整年,真正的手绣只卖出三件,还是日本人买的。”又翻到机绣那页,“这种便宜货,一个月能出两百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