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晚上,江赤杨照旧打来热水,让江临月坐在小凳子上泡脚,缓解一天的疲乏。

江赤杨在旁边就着油灯的光,修理着屋里一把有些摇晃的旧椅子。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木屑掉落的声音和轻微的水声。

江临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蹲在自己身前的江赤杨身上。

油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宽阔的背脊和结实的胳膊线条。

因为天天吃得饱、经常吃肉——码头干活消耗大,伙食上不能省,而且当码头搬运工需要扛起重物,所以少年如同雨后的春笋般,长的又高又壮实。

蹲在那里,像一头年轻而充满力量的小山豹,几乎挡住了她面前大半的光。

江临月看着看着,心里忽然冒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

她忍不住对比了一下——明明一开始,在曲水村外的荒野里,他像只可可爱爱的小鼠,瘦巴巴、黑沉沉的眼睛里全是警惕和依赖,需要她护着、拉着才能走下去。

她还能轻松地背起他,摸他的头。

怎么如今……这么大一只!

蹲在那儿都显得很有压迫感,胳膊比她腿还粗,站起来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

自己小心翼翼养大的崽,突然变得比自己还强大可靠,欣慰之余又有点……莫名的失落和那么一丁点儿“权威”受到挑战的别扭。

她盯着他宽阔的后背,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江临月正沉浸在修理中,听到这声轻哼,疑惑地抬起头,黑亮的眼睛望过来:“阿姐?怎么了?水凉了?”

看着他依旧带着关切和依赖的眼神,江临月那点不爽又悄悄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