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惫和绝望如同沉重的巨石压下,他也支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就这样吧。

不管她是能熬过去,还是就此……

她去看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反正,他早就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荒野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那堆微弱的火苗在跳动,映照着两张紧紧相依的、稚嫩却写满苦难的脸庞。

——

意识像是从一片粘稠滚烫的泥沼深处艰难地浮起。

首先恢复的是触觉——一种被紧紧束缚、几乎喘不过气的勒缚感,仿佛被什么力量惊人的藤蔓或蟒蛇层层缠绕住了。

然后是嗅觉,一股混合着汗味、草药灰烬味、以及淡淡焦糊土豆味的、并不好闻的气息。

江临月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先是模糊一片,渐渐才聚焦。

她首先看到的是一头乱糟糟、脏兮兮的头发顶,正紧紧抵着她的下巴。

微微侧头,便对上了一张近在咫尺的、睡得并不安稳的小脸——是小六。

原来那令人窒息的“缠绕感”来源是他。

小家伙几乎是整个人都扒在了她身上,一双细瘦的胳膊死死搂着她的脖子和肩膀,两条腿也紧紧缠着她的腰,仿佛溺水之人抱着唯一的浮木,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她身体里。也难怪她梦里都觉得被勒得慌。

她稍稍一动,试图调整一下被压麻的胳膊,这动作立刻惊醒了本就睡得不沉的小六。

小六猛地睁开眼睛,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还带着初醒的迷茫和未散尽的惊惧。

当他看清江临月正睁着眼看他时,那迷茫被惊喜取代,随即眼中又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