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触电般地松开了缠绕着她的手脚,猛地坐起身来,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小嘴微微张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砸在粗糙的被单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江临月看着他这副委屈又后怕的小模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失笑。
喉咙干得发疼,笑声嘶哑难听,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
她艰难地抬起依旧有些绵软无力的手,落到小六那头鸟窝似的乱发上,动作轻柔地摸了摸:
“怎么了这是?一副被抛弃的小狗样……咳……”
她清了清疼得厉害的嗓子,继续笑道,“谢谢你啊,小六子,没丢下我自己跑掉。”
她的语气带着点调侃,更多的是真诚的感激和庆幸。
她记得自己昏迷前“驱逐”了他,但他却选择了留下。
小六起初还抬着头,乖乖地任由她抚摸,下意识地像只被顺毛的小动物般眯了眯眼,享受这难得的温情。
但听到她那带着明显哄小孩意味的“小六子”和调侃的语气,他黑眼睛里的水光瞬间收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小瞧了的不高兴和别扭。
他猛地一偏头,躲开了江临月的手,小脸绷紧,从鼻子里发出轻轻的一声:“哼。”
然后扭过头去,只留给她一个气鼓鼓的、写满了“我不是小孩子了”的后脑勺。
江临月的手落了个空,看着他这副闹别扭的小模样,先是一怔,随即笑意更深了,连带着胸腔都震动起来,引得一阵咳嗽。
咳完了,她看着那个倔强的后脑勺,无奈又觉得有些好笑。
行吧,小家伙脾气还不小。
能发脾气,说明精神头回来了,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