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旱带走了这片土地的生机。

直到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吞噬了树林。

头顶稀疏的枝叶缝隙里,连星光都吝啬地不肯透下一点。

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远处战场的声音早已彻底消失,只剩下风吹过林梢的呜咽,以及不知名夜虫的微弱鸣叫。

这片被鲜血浸染过的土地,在黑夜的掩盖下,暂时回归了表面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

“不能等天亮……”江临月在心中默念。

天亮意味着更大的暴露风险。

她必须知道,那些如蝗虫过境般的盗匪,是已经心满意足地带着劫掠的“战利品”离开了,还是……仍在附近逡巡、搜索漏网之鱼?

这个答案,关乎她接下来的每一步。

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了肺腑,却也让她混乱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她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和脚踝,感受着身体残留的酸痛和疲惫。

然后,她像一只融入夜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水潭边。

她凭借记忆中对曲水村大致方位的印象,以及白天逃亡时对地形的惊鸿一瞥,朝着村庄的方向,在无边的黑暗中,艰难地挪动。

终于,她摸到了树林的边缘。

前方,就是那片开阔的、白天经历了惨烈屠杀的野地。

此刻,它完全沉浸在浓墨般的黑暗中。没有火光,没有人声,死寂得可怕。

江临月伏低身体,紧贴着一棵粗壮的树干,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她屏住呼吸,调动起全部的感官,捕捉着黑暗中的异动。

没有声音。

难道,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