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肆言想知道,萧凤鸣写此句时,是怀着对“乞怜者”的悲悯,还是对其丧失风骨的鄙夷?这悲悯或鄙夷,是否也能映射到她对萧清川汲汲营营于权势的态度?
风清绝指尖在温热的杯沿轻轻摩挲,目光投向窗外那株在寒风中挺立的梅树,声音清冽如雪水。
“梅本山野客,误入琼林宴。世人爱其形,强移庭中栽。根柢穿石本为求生,非为媚俗;‘乞玉胎’三字……是怜其处境,非斥其本心。”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凉,“生在何处,非其所择。挣扎求生,何错之有?可叹者,是那移梅、赏梅、以梅为饰,却又嫌其不够‘清绝’,反笑其‘乞怜’的人间。”
贺肆言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她慢慢转着手中的茶杯,茶汤澄澈,映着她深思的眉眼:“萧女君此番见解,倒是通透。‘开落元知春是客,不辞身作百花媒’。
如此看来,这梅纵知自身不过是春的过客,依旧甘愿为百花报信引路,这份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痴’,在女君心中,价值几何?”
风清绝迎上贺肆言探究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近乎寂寥的弧度。
“价值?天地不言,万物刍狗。梅开梅落,不过是循着本性罢了。它作百花媒,非为留名,非为邀赏,或许……只是不忍见这漫长寒冬,万籁俱寂。这份‘痴’,非关价值,唯‘本心’二字而已。”
她轻轻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微响:“贺大人,茶凉了。”
贺肆言看着眼前这位气质清冷、言谈间却仿佛蕴藏着惊涛骇浪的萧家嫡子,心中波澜起伏。
她未能得到明确的站队信号,但萧凤鸣展现出的那份对强权虚伪的敏锐洞察、对“被迫者”的深切悲悯,以及近乎孤高的“本心”论,都让她感到一种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