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页

管道源头,连接着院落后方隐蔽的地炉。冬日里,只需点燃炉中精炭,灼热的气息便顺着管道无声流淌,将暖意均匀地烘托至整片地面。

行走其上,足底生温,暖流自下而上悄然弥漫,任屋外朔风呼啸、冰雪封门,室内依旧温暖如春,驱尽了北疆刺骨的寒意。

府里的仆夫们踩着没踝的积雪往来搬运行李,木箱子在雪地上拖出深深的辙痕。风清绝看了眼廊下呵着白气搓手的随行仆从,扬声道:“都去耳房烤火歇着,行李晚些再理。”

话音刚落,时以蓝突然 “呀” 了一声,踮脚往廊外探身。廊下的积雪竟厚得能没过靴筒,他刚伸出脚就被风清绝拽了回来:“仔细摔着。”

转头却见漆淮序正望着院中的雪堆出神,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里,此刻映着漫天飞雪,竟也泛起几分孩童般的新奇。

五个夫郎里,曲折枝和黎思忆,其他都是不怎么出过远门的,眼里都是新奇。

时以蓝扒着廊柱数雪花,司遥之被风清绝护在怀里,指尖怯生生地戳了戳飘到袖口的雪片,看它转瞬化水时,睫毛抖得像只受惊的蝶。

风清绝望着漫天风雪,忽然想起临行前翻阅的镇北王起居注。

那些从京城来的皇室贵子,纵是在北疆手握生杀大权,终究敌不过这日日刮脸的寒风与贫瘠土地。多少雌心壮志,最后都困在这漫天风雪里,成了史书上几笔潦草的记载。

“都先回各自院子看看。” 她拍了拍时以蓝的手背,“缺什么记下来让管事添置,晚饭前到正厅回话。”

转身时特意叮嘱,“雪天路滑,不许跑跳。”

扶着司遥之往倚清苑走时,风清绝刻意放慢了脚步。脚下的青石板被扫得干干净净,却仍覆着层薄冰,她干脆弯腰将人打横抱起:“别动,摔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司遥之搂住她的脖颈,鼻尖蹭到风清绝带着寒气的耳垂:“我自己能走” 话没说完就被她捏了捏脸颊:“听话。”

风雪扑在朱红的廊柱上簌簌作响,远处传来时以蓝兴奋的叫嚷,夹杂着曲折枝无奈的劝阻。风清绝低头看了眼怀里温顺的人,忽然觉得这北疆的日子,似乎也多了几分趣意。

未时刚过,铅灰色的云层就压得极低,将最后一缕日头闷在山坳里。廊下的灯笼被提前点起,橘色光晕在风雪里散成朦胧的团,刚够照亮三尺见方的青砖地。

风势比白日更烈了,卷着雪沫子抽打窗棂,发出 “噼啪”的脆响,倒像是有人在外面不停叩门。远处城墙上的梆子敲了两下,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传到王府时已细若蚊蚋。

各院檐角的羊角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透过糊着厚纸的窗,在雪地上投下一个个模糊的方框,像散落在白绢上的墨团。

院子里的积雪被夜风掀得漫天飞,贴在灯笼上瞬间融成水痕,顺着竹骨往下淌,冻成一串串晶莹的冰棱。

天彻底黑透时,连远处兵营的号角声都敛了声息,只剩风雪在空旷的街巷里呼啸,偶尔卷过几声夜归犬吠,很快又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王府各屋的灯影里,隐约能看见窗纸上晃动的人影,在这早来的黑夜里,透着几分安稳的暖意。

王府后厨为了给远道而来的主子们接风洗尘,驱散北疆的彻骨寒意,早早备下了当地最具特色的冬日盛宴——暖锅子。

巨大的黄铜锅被仆役们小心翼翼地抬上桌,锅体中央竖着一根粗壮的烟囱,里面红彤彤的炭火正旺,将锅壁烧得滋滋作响。

锅内翻滚着浓郁的汤底,是用羊骨、牛骨久熬而成,汤色奶白,上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脂,浓郁的肉香混合着几味北疆特有的沙葱籽、野山椒干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暖阁。

桌上摆满了片得极薄的牛羊肉卷、冻豆腐、萝卜白菜等、晒干的菌菇、以及本地特有的耐寒野菜。吃法倒也简单,众人围坐,将生鲜食材投入沸腾的汤中烫熟,蘸着用韭花酱、野蒜末和粗盐调成的简单蘸料食用。

在冰天雪地里,围炉而坐,吃上一口滚烫鲜香的涮肉,喝一口热汤,确实能让人从内到外暖和起来。

铜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映得暖锅子边缘泛着红光。黎思忆望着锅里翻滚的酸菜白肉,指尖在袖口捻了捻,时以蓝刚夹过的那双公筷正搁在锅沿,他顿了顿,终究取了自己的私筷,夹起片离得最近的肉片。

烫意漫过舌尖时,眼角余光瞥见时以蓝正往风清绝碗里堆羊蝎子,喉间轻轻动了动。

时以蓝脱外衫时特意掸了掸衣摆,水绿色中衣在暖光里晃得人眼晕。他夹起块鱼丸,非要等风清绝咽下嘴里的食物才肯递过去:“妻主尝尝这个,鱼糜里掺了松子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