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拈着一块小巧的榫卯构件,另一只手执笔,正蘸了墨,在图纸空白处细致地勾勒着改良的节点。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每一个字都清晰沉稳,如同山涧溪流,不急不徐地流淌入心。
窗外雨声、室内墨香、他指尖木料的纹理、笔下墨线的走势……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只剩下他话语中蕴含的机关至理。
我屏息凝神,目光紧紧追随着他手中的笔尖和那块小小的榫卯。
他讲的不是枯燥的教条,而是将深奥的原理,融于眼前这方寸木块之间,拆解、剖析、重构,如同庖丁解牛,清晰得令人心颤。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感在我胸口升腾,那是纯粹的对“知”的渴望被点燃的兴奋。
“此处受力不匀,若遇强震,易从此处崩裂。”
他笔尖点了点图纸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又拿起那块榫卯,指尖在某个看似平滑的接合面上轻轻一划。
“看似严丝合缝,实则此处木纹走向与应力相逆,乃暗伤。”
我豁然开朗!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细微滞涩感,根源竟在此!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饿狼看到了鲜肉。
“师尊!我明白了!”
我几乎是抢着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前倾,手指急切地指向图纸。
“若将此榫舌斜向切削三分,顺应木纹,同时在此处嵌入韧性更强的乌金丝作为缓冲……”
我语速飞快地阐述着自己的想法,手指在空气中飞快地比划着构型。
太过投入,以至于忽略了膝盖下坚硬的蒲团带来的麻木感,忽略了窗外渐渐沥沥的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