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限停下了笔。
他没有立刻评判,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此刻专注地落在我脸上,落在我因兴奋而熠熠生辉的眼睛上,落在我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那目光,不再是纯粹的审视,而是带着一种……温润的、如同玉石被打磨后透出的暖光。
片刻,一丝极淡、却无比清晰的笑意,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漾开的涟漪,在他沉静的眼角缓缓绽开。
那笑意很浅,几乎难以察觉,却像初春破开坚冰的第一缕阳光,带着足以融化寒意的暖。
“孺子可教。”他轻轻颔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将手中的榫卯构件轻轻推到我面前,“按你所想,试试。”
这三个字,像甘霖浇灌在心田。
我几乎是虔诚地接过那块还带着他指尖温度的木头,拿起旁边小巧锋利的刻刀。
刀锋切入木料的瞬间,那熟悉的、细微的阻力感和木屑剥离的簌簌声,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与喜悦。指尖的每一次运力,都精确地执行着脑海中构建的蓝图。
这一刻,世界缩小到只剩眼前这块木料,刀锋,以及心中那无比清晰的机关脉络。
专注。极致的专注。仿佛灵魂都沉入了手中的方寸之地。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雨声渐歇。
当我终于放下刻刀,将重新切削、嵌入乌金丝后严丝合缝的榫卯递还时,掌心已沁出一层薄汗。
公输限接过,指腹缓缓拂过那光滑的接合面,感受着其下乌金丝带来的细微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