陋室内重归寂静,炉火熊熊。

卫戈走到窗边,一把掀开了厚厚的草帘。窗外,风雪依旧,天地苍茫。但灰色的云层深处,似乎隐隐透出一点稀薄的、属于冬日午后的微光。

他回身,目光落在桌上那两张报名表上,又掠过费明远苍白却异常坚毅的脸庞,最后定格在自己左臂那道狰狞的疤痕上。

——

时间,终于走到了这一刻。

十二月凛冽的风,卷着细碎的冰晶,抽打着糊了厚厚旧报纸的窗棂,似催促的战鼓。陋室内,炉火烧得正旺,干燥的热气驱散了外面透骨的严寒,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炭笔的气息。

桌上,那本深蓝色硬皮笔记被合拢,郑重地放在最中央,旁边是垒得整整齐齐的演算稿纸。费明远手中拿着的,不再是笔记,而是一本薄薄的、油印的《77年高考复习大纲(草案)》。

他低着头,破碎的眼镜片反射着炉火的光。手指修长而稳定,一页,一页,缓慢而坚定地将大纲上那些他早已烂熟于胸、甚至嗤之以鼻的所谓“重点”,撕了下来。

嘶啦…嘶啦…

像是对过去告别。

撕下的纸页,被他投入旁边燃烧正旺的炉火中。橘红色的火舌瞬间将那些印着“最高指示”、“阶级斗争为纲”字样的铅字吞噬,扭曲,化为细小的灰烬,随着热流升腾而起。

“这些,”费明远的声音响起,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卫戈的心上,“是枷锁,是迷雾,是拖累你奔向终点的累赘。”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炉火跃动的光影,直直地看向站在窗边阴影里的卫戈。

“忘掉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