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很快,门外传来不耐烦的呵斥:“马三,你他娘的鬼叫什么?找死啊?”

马三把脸挤在门缝上,声音带着谄媚和极度的蛊惑,“快!快叫王麻子大哥!我发现卫戈的重大阴谋了,他要去偷药!偷总场的战略药品,给那个快死的苏修特务用!这是资敌,这是叛国!抓住他,就是大功一件啊!”

门外的看守似乎被“重大阴谋”、“偷药”、“叛国”、“大功”这几个词震住了,沉默了几秒,脚步声匆匆离去。

马三靠在冰冷的门板上,黑暗中,他脸上浮现出一个扭曲到极致的、混合着狂喜和怨毒的笑容,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卫戈…费明远…”他舔着干裂的嘴唇,声音狠毒,“这次…老子看你们怎么死!”

禁闭室外,寒风卷起地上的雪沫,打着旋儿,呜咽着扑向仓库的方向,如同为即将到来的杀戮奏响的序曲。

拖拉机引擎粗暴的嘶吼撕裂了三分场死寂的夜。没有开灯,只有黯淡的星光照着泥泞扭曲的小路。卫戈弓着腰,全身的肌肉绷死,每一次颠簸都让他齿关紧咬,握着冰冷操纵杆的手青筋暴起。费明远蜷缩在他身侧那个用破麻袋和稻草临时垫起的狭小空间里,像个被抽走了骨头的布偶。

他烧得像个火炉,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引发一串破碎的咳嗽,带出血沫子溅在卫戈沾满泥污的裤腿上,暗红刺眼。破碎的眼镜早不知掉在哪里,苍白失焦的眼睛半睁着,空洞地望着驾驶室顶棚剧烈震颤的铁皮,嘴唇无意识地翕动,吐出滚烫又破碎的气音:

“…书…笔记…不能…烧…”声音微弱得被引擎声碾碎,却固执地重复。

一股冷冽的力道骤然攥住卫戈的心,像被生锈的铁钳死死扣住,紧接着又是一阵翻搅的剧痛。他猛一打方向,拖拉机咆哮着碾过一道深沟,巨大的震动让费明远身体猛地弹起,头重重磕在旁边的铁支架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彻底没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