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漠地扫过车厢里一张张或麻木、或悲伤、或带着点新奇兴奋的知青面孔。

这就是他“新生”的起点。前途未卜,危机四伏。

火车哐当哐当地加速,城市的景象在车窗外飞快倒退,最终被覆盖着薄雪的、一望无际的荒凉田野所取代。冷风从车厢连接处的缝隙里钻进来,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卫戈裹紧了单薄的棉袄,试图汲取一点可怜的暖意。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和轻微的骚动。

他侧目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同样打着补丁的藏蓝色中山装的男人,正被两个身材壮硕、流里流气的知青推搡着,踉跄着向连接处这边退来。

那人身形清瘦,背着一个看起来颇有分量、却显得陈旧不堪的棕色皮箱,鼻梁上架着一副断了腿、用白胶布勉强缠着的黑框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此刻因为咳嗽和推搡,布满了生理性的水汽,眉头痛苦地蹙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喂!臭老九!磨蹭什么!挡道了知道不?”一个知青恶声恶气地骂道,伸手又推了他一把。

那清瘦男人被推得一个趔趄,脚下不稳,眼看就要撞到旁边凸起的铁质扶手上,而他怀里的皮箱也脱手滑落。

电光火石间,几乎是出于一种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形成的、对弱者的本能反应,卫戈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