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靖书房在宅中水榭,前后都种满绿梅,自先夫人故去后便都砍光了,这么多年也没有再种别的,春末临夏水榭周围一片嫩绿,映衬这些光秃秃的树桩愈发荒芜。
书房门未关,书籍纸张摆设碎片都混在一起,满地狼藉。
沈微进去,弯腰拾起一本册子,封面写着“蓁蓁游记”,是他母亲少女时期所作。
沈靖在案前坐着,一身绯袍皱巴巴,官帽搁在桌上,一丝不苟的冠发间有几缕颓然飘出来。
听见有人进来,他木然抬眼,眸底迸发浓烈厌恶:“你来做什么?”
沈微将游记放到书架最高层,背对着沈靖整理混乱书架:“父亲择日致仕吧,儿也会退出内阁调任他处,顾念大长公主,陛下不会让沈家太难堪。”
“不诛九族么?”沈靖冷冷一笑,“策反到你老子头上来,是我小看你了。”
“毕竟,我是父亲的儿子。”沈微规整好最后一本书,转身看着沈靖。
沈靖嗤笑:“你也配?”
“不是为牵制你母亲,早在出生伊始我便该亲手掐死你。”
“一步错,步步错,父亲没有这样的机会了。”沈微语气淡淡,仿佛二人只是在聊天气好坏这等无关紧要的事。
沈靖被他的话哽住,盯着那张与自己年轻时七分相像的脸,即便憎恶至极,也不得不承认他这个种,与他一样心思深沉且狠毒。
当年他逼着蓁蓁强生下他时,就该想到会有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