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我入宫救了个落水的内侍得知的,旁人都还蒙在鼓里。”说完,见许繁音平静如水,只是指尖轻扣桌面,永宁侯道:“你知道?那还不赶紧安排我们住下,外头你姨娘们都要晒晕了,你那是什么不耐烦的表情,要将爹娘都赶走?可不成啊乖女儿,往日是爹娘愧对于你,可眼下来都来了,在哪里又比得上在大长公主跟前安全。”
永宁侯又是叉腰又是服软,配合着他大腹便便的外形滑稽异常,许繁音揉揉额头:“素容,你和书香把隔壁几间屋子都腾出来,让侯爷和夫人先休息下。”
“还是阿音最好。”永宁侯满意笑了。
知道她不一定接受这一家子,来之前不和她说,一路宣扬生怕别人不知道,且瞒着她先去见大长公主,好赖许繁音都不能张嘴赶人,都说她这爹傻,实则精得很。许繁音只道:“寺里也并非祥和安宁之地,爹和娘带着姨娘妹妹们先住下,但是有一点咱们先说响后无嚷,我喜欢安静,这么多人在这里就要守我的规矩,若是有危险发生,女儿只能尽力顾全大长公主。”
“哪里有摆着亲爹娘不顾反而……”永宁侯又要发牢骚被齐氏一把捂了嘴连拖带拽撵出了门,外头人多安排不下,又把院子隔壁一间厢房腾出来才算了事。
等到外面安静下来,齐氏回头进来,叫书香关好了门,对许繁音道:“娘与你爹商量过了,待此间事了,你便与姑爷……和离吧。”
最后三个字齐氏下了极大的决心才说出来,许繁音也颇为惊讶,齐氏解释道:“自打你入沈家大病小病不断,此前劝你生孩子是娘没有考虑周全,回去细细想了,咱们母女二人分别许多年,何苦为了面子上的好看让你白白在沈家受损,和离了,你爹也预备致仕回临安老家,那儿有几十亩良田,加上家里这些年攒下的,养活咱们不成问题。”
许繁音眨了眨眼,嫁出去的女儿和离对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永宁侯府上下都可谓顶天大事,不说那么多待字闺中的妹妹们,头一个不情愿的就是那位掌管全家的老太太。
齐氏叫她不必怕,淡道:“老太太回临安省亲了,等回来事情已经办妥,她不情愿也只能干跺脚。”
总算是为这个女儿考虑了一回,许繁音多少还是有些触动,不过她没打算和离后回侯府,从一开始许家同意与否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他们虽然打定主意要让她和沈微和离,却也要先借他的势保全自身,倘若真的怕她被沈微克死,只怕一刻也是不能等的。这一家人除了齐氏真心顾念几分她是身上掉下来的肉,到底还是利为最上。
许繁音看着齐氏身后的许静姝道:“听闻妹妹正在议亲,我若和离只怕会让妹妹错过良缘。”
许静姝咬着唇,她在庄子里被磋磨得狠了,举止还带着股小心翼翼,半天才憋出话来:“只要姐姐一切安好,妹妹的亲事没什么重要的。”
这明显很不情愿啊,许繁音淡淡道:“娘,我初到沈家多有不便,全是他替我打算,如今朝局不明,他才离开我便计划和离,实在有些落井下石。和他的事女儿自有想法,爹和娘便不要再操心了。”
女儿的不信任让齐氏面上有几分尴尬,还要说什么,门外素容焦急万分:“少夫人,公子出事了。”
“明州急信,昨夜大雨河水泛滥,公子带人去堵堤渠决口,被大浪卷入水中……生死不明,方才大长公主得知消息,急火攻心撑不住晕了过去。”
“什么!”齐氏惊愕,“阿音……”
许繁音摆手止住她的话,起身快步往外走:“请大夫了吗?我不是早吩咐下去所有事宜先禀报我,这么大的消息是谁告诉大长公主的?”
素容跟在她身后小跑:“书香去请张先生了。朝廷先收到的消息,遣来报信的是一名刑部小吏,大小姐身边的秀兰正好在寺外摘槐花,听见那小吏寻沈家人,从他口中得知经过后便去禀报了大长公主。”
“秀兰呢?”
“崔嬷嬷叫人制住了。”
“去把沈妩也捆了。”
素容一愣,见许繁音眸里带着一丝戾气,向身后两个婢女招了招手,这二人是沈微走时安排到许繁音身边的,身手不弱于书香。
齐氏追上许繁音:“阿音,你不要着急,姑爷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准根本没有落水,只是被大水与其他人冲散了。”
“我不着急,娘去歇息吧。”许繁音冷静异常,快步往大长公主住的厢房走,齐氏并不曾留步,跟着她过去。
厢房里满头大汗的张先生正在为大长公主施针,一旁守着崔嬷嬷和晋太妃,见许繁音进来,不约而同流露出悲伤同情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