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被同情的中心,许繁音却面色如常,只是直直望着昏迷的大长公主,等到张先生施针结束,她上前道:“张先生,我祖母情况怎么样?”
张先生拿袖子揩了额头上的汗:“大长公主本就有血气滞淤的老毛病,方才受惊气血逆行连带起旧疾加重,老朽虽然施针解了燃眉之急,但大长公主到底年事已高,能不能醒过来,容老朽说句实话,少夫人……还是要做好准备。”
“我知道了,多谢先生。”许繁音让书香送张先生出去,坐到床边替大长公主掖了掖被角,低低地道:“祖母,我知道你能听见,沈微他人祖母最了解不过,他不会有事的,为了沈微,祖母也要撑住。”
“阿音……”晋太妃上前想劝,许繁音转头对她笑了笑:“我没事,太妃不必牵挂……”
她的话忽然顿住,因她握着大长公主的手指被虚虚回握,许繁音又惊又喜,眼泪一下子忍不住吧嗒落了下来。
自从到沈家大长公主当真对她极好,她虽与沈微合约在先,人非草木,这样一个和蔼的老人家把她当亲孙女疼,怎可能不生出感情来。
大长公主紧闭的眼角渗出一滴泪,她与许繁音感同身受,意识混沌间也怕许繁音撑不住,唇角缓缓翕动。
许繁音俯下身听着,含泪笑着摇头:“没哭,祖母,我没哭。”
见这一幕屋中几人都同时松了口气。
素容端了熬好的药回来,许繁音吹凉了一勺一勺喂大长公主服下,等老人家呼吸平缓起来,她放下床帐,对一直陪同的齐氏与晋太妃福身:“外面盯着此处的人不在少数,祖母病重一事先不要传出去,我还有事处理,且先请太妃与娘看顾祖母。”
齐氏与晋太妃自然没有拒绝的,许繁音出了厢房,安排素容帮着崔嬷嬷支应,与书香往沈妩居所而去。
已经是掌灯时分,往日这时候总有小鸟来讨食,这会儿小沙弥抱了满满一罐荞麦粒回来,寺里寺外安静得连一丝风声也听不见。
廊下烛影恍恍,沈妩隔窗盯着,灯火一闪,变成了面无波澜居高临下望着她的许繁音。
沈妩蓦然笑起来:“弟妹可算愿意来见我了。”
许繁音很干脆的给了沈妩一巴掌。
第51章
沈妩手脚都被捆死,身形不稳从床上跌下来,剧烈咳嗽起来,有些讶异:“弟妹好歹也是二少夫人,亲自动手未免伤了身份。”
话音未落,许繁音又是一巴掌过去,沈妩唇角渗血,雅致的发髻也散乱下来,许繁音满肚子火还想出气,看她病成这样又怕三两下给打死了,硬生生忍下来,坐到下人搬来的八仙椅上。
沈妩斜跪在她对面,吐出一口血:“你明明已经知道了一切,却为何连为什么都不来找我问清楚。”
许繁音慢条斯理喝口茶,眉都未抬一下:“因为没必要。”
沈妩一愣:“没必要?”
“我找你,没必要,也不重要。”
许繁音嗓音极淡:“你觉得沈微是你一个人的,也觉得你挑明这些事,在我们中间便是挥之不去的阴影。我却觉得即可笑又无聊,因为沈微不是任何人的独属物,而你在我们中间——”
许繁音把手中的杯子扔到地上,又叫书香扫到一边去,那一滩水渍很快干涸不留痕迹,她这才抬眼看沈妩:“就像是这样,你明白吗?你那所谓的爱与恨,根本没有人在意。从开始到现在,都是你自己在唱独角戏,并且深陷其中。但你不应该对祖母下手,先夫人故去后,最照顾你的便是祖母。”
“你懂什么!”沈妩美眸全是愤恨,挣扎得厉害,衣袖掉下去显出出双臂上密密麻麻的伤疤,“就是她做主令我嫁人的,还几次三番催我再嫁,我好不容易回来,明明,明明我能留在家里,留在他身边……”
许繁音冷冷打断:“恩将仇报,倒不必用沈微做挡箭牌,你要是真心待他,便不会与大老爷同流合污害了他两任未婚妻。你不爱任何人,你只爱自己,就像你胳膊上的故意弄出的伤,只为了引起别人的注意。”
“他生来众星捧月,我不那么做,怎么能让他被人人唾弃只能依靠我一个人!沈靖要他的命,是我提出克妻一计缓和,没有我,他早被自己亲生父亲弄死了。做他的妻子注定不得善终,你比那两个蠢货聪明些,谢婉被我推下去的时候还唤我救她呢,我花了很长时间接近贞敏县主,还没动手她自己便病死了,算不到我头上来。”沈妩阴森森盯着她,惨然地笑起来,许繁音愈平静,她便愈疯狂。
她那日还回去的并不是烫伤膏,而是去疤痕的药,从前沈微给她的,她以自残来引起他的关心,头一次便被他发现了龌龊心思。